一年前下决心从主城逃遁到现在的郊外住所,终于可以在星期天的时候,躺在床上就能暖和和地晒到久违的太阳。
当然有得必有失,每天大清早也必须随着潮水般的上班人流,很不斯文地挤公交。一开始很不适应,衣冠楚楚拎着黑皮包挤在公交车里,总感到有些别扭,有些降低了自己的身份,更多地是感到一种不适应的格格不入。
但终究适应了,把西装换成夹克,从黑皮包里取出资料塞进旧的购物提袋,那些当初的不适应从外表上已经荡然无存。在内心深处也慢慢安然于在公交站亭的漫长等待、车辆慢吞吞地行驶以及车厢内时常的拥挤。
听着形形色色的乘车族的形形色色的笑谈私语、抱怨牢骚、家常百事,总生出一种新的感觉,觉得自己属于了这个社会。心也奇迹般的随之宁静,我们过去心态价值的参照,大多是机关里营谋争斗、地位沉浮、利欲得失,现在自己多了一种价值参照,那就是,快乐可以很简单朴素,获得快乐的方法和条件未必一定要拥巨财、居高位。同时,老百姓对大人物普遍的蔑视和嘲讽,总是使人悚然清醒,明白社会脉动的方向,明白那些道貌岸然的说法和做法,在百姓的眼里其实早就是皇帝的新衣,只是有些人物还在不自量力、煞费苦心、厚颜无耻地去粉饰去表演。
于是我们从中获得了一种新的乐趣,那就是做升斗小民的乐趣;于是我们获得了一种新的知足,那就是自己已经比那些---每天必须辛苦地劳动、只求多挣三斗五斗就很满足、根本不敢奢望买房的劳动者,已经得到的够多够多;于是我们获得了一种新的清醒,原来过去的想法和做法,都类似于兴奋地扑向诱灯的蛾虫;于是获得了一种新的自信,过去总费劲但徒劳地使自己无欲则刚,使自己不为物所累,使自己尽可能摆脱哈耶克所说的那条身不由己地通往奴役之路,原来路就在脚下!
于是下决心坚持这样的生活:在清晨的曦光里,囫囵咽下点食物,提起孩子沉重的书包,匆匆忙忙走进上班的人流中,晚上在暮色中揉揉挤得发胀的腿步入家门。在享受一天中最可口的晚餐、催孩子做完作业后,在原野高高低低的蛙声虫鸣中酣然入睡。
在梦里,等待着双休日的来临,可以懒懒地睡到太阳晒的被褥发热的时候醒来,可以连续两天,让思想在小说瓦尔澄湖里所描述的湛蓝的天空和在没有喧哗的郁郁葱葱的宁静中朴素地、没有束缚地流淌。在晚霞满天的时候,可以携着刚刚进入青春岁月的儿子,慢慢走入荒草凌杂、蜻蜓乱飞的田中小径,娓娓地讲自己那没有三聚氰胺也没有肯德基的童年往事,以及讲自己从儿子一般年龄时的青涩到今日之迟暮的长长心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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