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札记之三:做梦和梦的意义
2017-10-15 17:5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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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这个字,在汉字中的组合,实在太有意思!可以让你升天堂,也可以让你入地狱,比如说你做白日梦、春秋大梦,黄粱美梦,那阁下大概就成为袁大头、曹莽之流那样令人不齿的蠢货,如果组合成中国梦、强军梦,太空梦,那么就要恭喜阁下,你将会成为众人敬仰的、伟岸轩昂的高大上形象。不过无论这个词组合成一个奸枭的符号,还是组合成一个英雄的徽标,我作为一个退休的凡夫俗子,均毫无兴趣,或者还有些不屑。我所关心的是,像我这样以亿万计的凡夫俗子的寻常之梦,对我们自己有没有什么意义?

不用说,我们每个人一生睡眠中都要做无数的梦,这些梦,不管梦后给我们带来喜悦、惊惧、荒诞离奇或者根本记不清内容的恍恍惚惚,绝大多数人,也不会真的当回事情。但是梦真的之于我们的精神和健康毫无意义吗?难道不能像人类的小便一样,说不定能够提炼出什么尿激酶、干细胞什么的物质?当然本人也没有这个能耐说可以从梦的分析中发现影响人的精神和健康的奥妙,只是作为一个凡夫俗子对做梦作个纯属一孔之见的感想。请各位看客,既不要鄙笑,也不要联想,本老头姑妄言之,各位姑妄听之,然后一笑置之。

以中国文化的传统,对梦往往附有神秘的看法,所以才有周公解梦之类传世,我也拜读过类似文字,似乎在某个人生阶段也努力去印证这些东西的意义,但很遗憾,可能是我智商不够,实在觉得我那无数的梦和书中对应的解释,从实践看根本就文不对题。

还有一种说法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个我认为有一些道理,比如梦中解题,在大学里就多次发生过,而且解出的题往往是数日、甚至数周苦思不得,梦里却灵光一现。不过并非所有的日有所思,都会夜有所梦,日有所思而夜有所梦是极其极其难得的,真的找不出什么规律。

西方对梦的看法,比东方对梦的看法可能要更科学一些,一般是基于心理学或精神分析学的观点,我的心得是比东方的理解靠谱些。这里根据自己零零碎碎的记忆作一点碎片化的罗列。

一、梦是一种潜意识,睡眠中,大脑休息后,潜意识从没有大脑这个理智警戒时,从小脑中偷偷地溜了出来。按照这个观点,似乎可以引申如下:

第一,大脑管控人的理智,所谓理智,应该就是我们作为人的正常状态下允许自己言行的边界,比如你散步到河边,就自然停下脚步。这个理智的存在,为心理学家荣格认为人会在不同的场合、戴着不同的面具所言所为,提供了学理支撑。荣格所称人戴的面具,其实就是你的理智,会告诉你,在什么场合应该说什么不说什么,应该做什么不做什么。所以所有人其实都是自己特定理智驱使的变色龙、巧为人。心理基本健康的人,其所谓率直、坦荡,不趋炎附势,其实都是有限的。用这个观点看,世上大多数人都是机会主义、实用主义的处世态度,恰恰是一种心理基本健康的表现,反之则可能是心理学意义上的不健康,至少是偏执。

第二、理智可以称之为人所具有的有价值、是非、荣辱、得失判断功能的意识,价值、是非、荣辱、得失的意识主要应该是后天形成,当你的理智熟睡以后,潜意识作为人的意识漫步时,是没有价值、是非、荣辱、得失判断功能监督的,所以是人没有带面具的意识的真实流露。西方在审讯犯罪嫌疑人时所用的催眠术,或许就是利用人睡眠后的潜意识获取实情。还有一个勉强可以印证这个观点的情形,就是人喝醉了,往往会“酒后吐真言”,我以为醉酒可能也具有和睡眠类似的功能,即关闭人的理智,让人的潜意识偷偷溜出来流露真性。

第三、梦基本反映人作为动物的那些原欲和本能。我总认为理智还应该包括一些先天形成的东西,如恐惧、害怕和不安全意识,但在和平富足的社会里,这些东西因为几乎在现实中不会发生而不为理智所担心,从而不是理智警惕的重点。但是在潜意识中,虽然没有理智监督,而你作为动物,还是有恐惧、贪婪、怕死的这些本能反应。比如很多人做过被人拿着刀追赶,自己十分恐惧的梦。我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在这些被生死追杀的梦里,你总是走不动,喊不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家追上来,而就在你恐惧死亡至极、千钧一发时,梦就会突然醒了。或许只能理解恐惧到一定程度,你的生理保护机能就会唤醒你,如同声音,拍打、甚至憋尿都会唤醒你一样的道理。所以我认为意识中理智是后天因为经验、生活和学习而形成的,与一个人大脑记忆的数据库逻辑关联,所以有价值、是非、荣辱、得失判断功能。潜意识没有和大脑记忆数据库逻辑关联,所以没有价值、是非、得失判断功能,潜意识所展现的是人作为动物的那些原始本能,或称为原始理智,即性需求、求生惧死、食物需求,恐惧天敌的等内容,这些内容,显然要比人类社会那些复杂万分的世故忌讳要单纯的多。在我们的梦里,我们的那些梦,大多关联了动物的这些本能需求,但栩栩如生的梦,其故事情节往往又取自我们生活所经历的人或事的片段,如与故去亲人的对话,更多的是把我们认识或不认识的人,经历的事和根本没有经历的事,到过的地方和你醒来无论如何都回忆不了的出处乱七八糟组合在一起。所以我也大胆判断,潜意识在失去理智的监督后,其在动物本能的驱使下,也可以调用大脑的记忆数据库,但是以非逻辑的方式随机调用。在梦醒时,人们用理智和逻辑功能去判断这些梦,当然多半是觉得荒诞不经、匪夷所思。但在我看来,这些梦,应该还是和你作为动物的精神状态,主要是本能渴望、焦虑、关注和压抑点有关,至于组合梦的那些混乱的故事内容,那是不重要的。

二、按照弗洛伊德的一些观点,精神病和一个人童年时代、特别是婴儿时期的精神挫伤密切有关,梦则是无意识欲望和儿时欲望的伪装的满足。当然弗洛伊德通过对自己梦的长期分析,过分地强调儿时性的欲望,以及性的倒错等对梦、对心理障碍成因的影响,未免有一叶蔽目不见森林的片面,这也导致他最终与荣格、阿德勒等分道扬镳。但客观地说,我认为其所谓儿时无意识欲望,可能应该就是当婴儿尚未经历社会前的状态,也就是动物状态。无意识欲望,应该就是人作为动物的本能欲望。婴儿时期与父母或环境的沟通不畅,使作为动物的婴儿,有动物性的恐惧、害怕、焦虑,食物需求以及带有性刺激功能的爱抚等本能反应,没有得到周全的安抚和满足,确实可能对婴儿的精神造成创伤。而这些动物层面的精神创伤,在婴儿渐渐长大后,形成成人的知识经验后,因为成人的理智并不在意,就转化为隐蔽在潜意识深处的创伤。较重的创伤,在成人经受其他挫折或压力后,诱发出精神病。较轻的创伤,或许就在梦里可以显出其受伤的痕迹,当然我更认为,梦既可以以恐惧、爱欲等形式反应这些受伤的痕迹,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减轻或加重这些精神挫伤,这取决于婴儿成年后的环境、理智和精神状态。

我之所以这样认为,有的是自身体悟,如我86年考研后,经常做同一种噩梦,内容大多是梦见研究生部主任突然找我谈话,说根据举报,我们调查到你研究生考试的成绩有弄虚作假问题,现决定取消你的学籍,退回某某中学继续任教,然后我沉重地回到那所破旧的乡村中学,满眼都是冷漠的歧视的眼光,然后就是恐惧,恐惧我怎么又回到这里,我怎么度过这一生?这些梦还特别清晰,不像其他梦,梦里有声有色,但醒来回忆却很模糊。有一次梦之逼真,以致我醒来都无法辨别真假,我惊恐起身问自己这是梦还是事实,最后打开窗,看了半天窗对面的景物和楼宇,才确信是南柯一梦,然后我颓唐坐下,头上身上汗如雨下。类似内容的噩梦,在我研究生毕业十年以后才从我的睡眠中彻底消失。后来我专门思考此梦的成因,得出的结论是,人的精神挫伤,未必一定是童年时代产生,成年时代也会产生,所谓精神受到强烈刺激,往往是突然发生的变故,与你原有的生活状态产生极大的反差,是你自己的人生期许、价值取向,个人伦理荣辱的评价体系,绝对不能接受或面对的,这些刺激的强大压力,如果没有及时缓解,也会造成精神创伤或精神病。同样,一个人久已期待的目标不能实现而长期抑郁,或对某种失败的长期恐惧,也会造成精神创伤,精神创伤不见得都演变成精神疾病,但在你的潜意识中,应该是会留下痕迹,这些痕迹往往会在梦里还原你精神上恐惧、痛苦和不安全感。可能是婴儿时代处于精神发育的幼稚期,所以婴儿或童年时代的精神创伤,对人的精神损害远大于成年后所受到的精神创伤,所以弗洛伊德特别重视童年时的精神创伤对形成精神病的影响,对梦的产生的诱导。

三、西方心理学认为梦可以分析一个人的精神状态,可以通过梦分析精神疾病的成因,可以找出一个人童年时的精神挫伤所在。其实在我看来,作为心理学医生,知悉患者的梦很容易,就像我们知悉自己的梦一样容易。但是在现实生活中,谁也不会轻易将自己的内心世界,轻易展示给别人,伪装自己真实面目还来不及,怎么会给别人窥伺自己的内心,尤其那些见不得人或羞于见人的心思的机会呢?但是分析一个人的精神世界是否有创伤,也未必一定要通过梦。也可以通过其言其行,其人生经历、交友处世等点点滴滴去做分析判断,就像有些医生论证希特勒是个精神病患者,特朗普也有精神病一样。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没有那些专业医生的水平,但也不是就没有自己的阅人经验,比如特别要强的人,往往内心特别自卑;看似谦和平易的人,其实内心特别倨傲,给人印象无所畏惧的人,骨子里却特别胆小,炫耀自己知识渊博的人,往往就是酒囊饭袋,道貌岸然目不斜视的人往往道德操守特别猥琐。这大概就是荣格所说的,人在现实生活中总是戴着面具,在不同的场合戴着不同的面具,演员,政客尤其如此。戴着面具不足为怪,因为从心理学观点几乎人人都戴着面具,但有些人戴着面具,只是因为趋利避害的本能,只是顺应自己那点小小的心理局限,但倘若有些人都已经做白日梦了,如范进一般到处高嚷“我中了”,那其心理状态就十分可虑了,如果各位看客身边发现这样的人,不妨劝一劝到脑科医院就诊。

当然,如果人家不听劝,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只能喟然一叹或摇头一笑,默默转身回家。在这秋意盎然的时季,像本老头一样,蒸上两只肥肥的螃蟹,泡一壶秋天上市的香茗,心满意足后,打开电脑,胡言乱语写点聊以自慰的退休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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