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01-16)
黄昏近,哪堪长旅,又伤旧时知遇。
寒风簌簌吹老树,且向酒家信步。
人空坐,钟声渺,远方夕阳入沉暮。
一盏一壶,五十年心路,清清浊浊,举杯自相顾。
四海阔,何必负气良苦?故乡多少幻虚!
舍得放歌走蹊路,或觅桃源处处。先生误。
不自辱,狷狂之念谁慰抚?惟有康杜。
醉里问归鸦,鸦舞不语,明月二更鼓。
(注:读《南渡北归》,每读到先生篇,总不忍卒读。我40岁之后不再背诵任何诗文,惟独努力背下了先生的这首《忆故居》:
渺渺钟声出远方 依依林影万鸦藏
一生负气成今日 四海无人对夕阳
破碎山河迎胜利 残馀岁月送凄凉
松门松菊何年梦 且认他乡作故乡
这十几年来,我经常一个人漫步或在无眠时,总喜欢吟诵先生的这首诗,努力含着泪品味先生四九年后的那一段艰难心路。我知道这是一个民国大师的悲剧,一个悲剧时代的缩影,一个正直的知识分子的痛苦余生。
或许我们一代人,根本没有资格与他们的人格和精神对视或平视。但是我们不想重蹈他们的悲剧,无论他们多么伟岸广博,作为个体的人,他们终究是悲剧。我们可以把他们的悲剧主因归咎于时代和制度作孽,但是我们也不能不反省,我们这个时代之罪之孽之误,这些民国知识分子到底有没有责任,他们的理想主义,在某一个历史时段有没有认知误区?人类历史有许多条路径,他们却走火入魔地选择了另一次太平天国的劫难之径,并且成为今日的覆水难收。
我不太同情与先生同时代的一大批、最后也成为悲剧的理工科学者大师,因为他们没有对社会,历史,人文,哲学等进行过认真的思考和专业训练,就对社会的理解和其思想素质而言,他们和市井阶层的浅薄其实并无多少区别。如果我们可以蔑视市井阶层中的相当一部分人与猪无异,那么,这些理工科的学者大师也与猪无异。他们命运再悲惨,被欺骗,也是咎由自取。
但我特别同情像先生这样的具有渊博历史认知的人文知识分子,他们对自由之思想,独立之精神,其理解和珍视已经深入骨髓,但他们最终还是因为自己的历史认知误区而成为悲剧。我相信他们的这种悲剧具有双重的痛苦,那就是肉体的切肤之痛和精神的炼狱之苦,对制度的怒和对自误的悔。
此刻,在我浅薄的精神宁静和生活安逸中,仅以这首小词,纪念我对先生挥之不去的痛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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