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了一个晚上,一口气读完《海子诗传》,一直读到凌晨四点。
我忽然发现我仍然很脆弱,象俞敏洪一样,30多年过去了,年青时的伤口早已脱痂。但读海子的诗,都情不自禁泪下。
海子像梵高,其艺术创造生前不受世人重视,死后却日渐隆重。但海子永远看不到他死后的荣耀,在新一代孩子中的荣耀,成为新一代孩子的精神图腾和灵魂镇静剂。
同时,在他身上能够看到很多我们年青的影子,包括少年时期的农村生活的窘困,社会环境的粗糙,以及我们初涉世事的那些好高骛远的想法和做法。底层家庭对孩子都是粗放式养育,家庭本身挣扎在生存的艰辛中,家庭的心态和眼光也并不稳定,本就没有宽容和优雅的精神定力来培养孩子。所以孩子也受制于父母的情绪和窘困的环境,在教育、性格、经验和思维方法的指导上都有局限性。
所以孩子一旦走向社会,就像一只井底之蛙,会搞出许多幼稚的笑话。然后就毅然叛逆,像脱缰的野马或者断线的风筝任性地自我导航,随波逐流。
与海子相比,我们是幸运的,我们的幸运是因为我们比海子平庸,没有这种执着的勇气,也没有际遇这种轰轰烈烈。
但如果看淡生死,客观地说,海子如果活着对他可能更痛苦,他的诗如果得不到认可,他肯定承受不了事业感情和生存压力的三重打击。所以他作为一个底层的孩子,其实应该向现实适当妥协,选择更务实的人生,而不是好高骛远。他没有条件奢望贵族的事业,奢望贵族的女人,这注定了他的必然的悲剧。
这几个女人其实并没有错,在她们青春绽放之初,寻求新奇,寻求浪漫,寻求理想,被天才的表象所吸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因为她们出生在相对的富足之家,她们有青春可以挥霍,有本钱走一段弯路。但她们绝大多数追求浪漫新鲜劲儿过去后,仍会归依于人间烟火。但海子不行,他的家庭背景,他的性格决定了他只能走火入魔。所以,当保尔和冬丽娅形同陌路时,肯定不是冬丽娅的错,只能是保尔的错。他是诗人,但女人不见得是诗人,他可以以诗为生命,但女人不见得也如此痴迷。或许稳定的爱是一种生理的互补,精神的共情,性格的包容,理想的求同存异。
爱应该两厢情愿,单相是一种不智,但有时也是一种不治之症,会是一种很美很能打动人心的的愚蠢。很多艺术成就就是在这种很美的愚蠢中惊喜绽放。所以和海子有过感情纠葛,最后弃之而去的这些女人都没有错,海子也没有错。给予海子的痛苦,并非这些女人的故意,而是海子自己的思维结构所致。这些女人给海子带来痛苦,也带来痛苦的审美,悲剧的审美。她们是海子悲剧的诱因,也是海子艺术激情的发物,因她们移情而成就。如果说她们是美丽的苍蝇,那海子本身就是那只有缝的蛋卵。如果说海子是个受孕的母亲,那这些女人就是促使海子受孕的优质荷尔蒙。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艺术是不能当饭吃的。所以,除了有特殊天赋且能适应世人审美的艺术家,以及以艺术作为精神副业的追求者,其余追求艺术的固执,往往都会以悲剧落幕,天才和尘世,总往往不是门当户对。
假如海子出生在一个中产以上的家庭,对世事人情和女人早一点有适当经验和理性,有起码的物质支撑其放荡不羁或在艺术中漂流,也许海子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悲剧,或者不会那么早出现这样的悲剧。其实,女人和男人一样,都是森林中一棵树。你不能为一棵树吊死自己,而辜负了一片美丽的森林。
但是我们还是应该敬畏海子,梵高,顾城,海明威这样执着于艺术的诗人作家,不能用世俗失败或悲剧的标准来评价他们。他们的生死价值,与我们俗人不同,他们的痛苦和悲剧,是他们想摆脱我们习以为常并被迫接受的俗累。他们选择死亡,其实是选择摆脱俗累所带来的痛苦和烦恼。海子最后已经走火入魔,而且他不能摆脱一个农民儿子的根深蒂固的世俗观,他是带着世俗沉重的枷锁在艺术道路上独舞,没有观众,没有爱人,没有掌声。所以他的悲剧也是一种解脱,生对他而言,可能比死更艰难。他生错了家庭,生错了时代,他被我们那一代人那个社会辜负了,我们都对海子有所亏欠。
艺术家们的悲剧,就像我们不能用愚蠢来形容凛然扑向炬火的飞蛾一样。他们是轰轰烈烈的飞蛾扑火,是一种壮烈,一种凛然,一种精神解脱。
对艺术的执着不是追求者之错,即便追求者不够理性,社会也应尽可能宽容。
海子是我的同辈和同类,物伤其类,其鸣也哀。虽然他离开我们30多年了,我们侥幸比他多活了30多年,但我一直是其鸣也哀。海子以他的悲剧震撼了我们的心菲,洗涤了我们的灵魂,定格了我们的青春。
且以这首小诗,表达我对海子的“其鸣也哀!”
《你的鸣,我的哀》
你是我年青的铜镜
里面回放着我逝去的青春
那时我俩模样相近
稚气的圆脸
廉价的眼镜
我的哀,你的鸣
你是我欲望的翅膀
在你的诗里
我才敢凌空飞翔
在你的梦里
我才敢骑着白马
追上我的灰姑娘
你是我灵魂的祭祀
在明媚的春光里
列车驶向关外
我路过你躺下的地方
我听到你在轨下高声吟唱
面向大海,春暖花开
你是我精神的涅磐
当野花在德令哈戈壁熊熊燃熄
我默默捡拾花的灰烬
我要把灰烬收入我的行囊
让我的遗憾陪着你
让眼泪与你结伴远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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