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有很多巧合,所谓巧合,就是你没有预料到。
你看,我春节回来下决心对身体进行大修,今天100天,正好巧合减了10公斤。我本来只想减到71公斤,减到十年前,也就是2015年我退休时的体重。没想到一不小心,从77.55减到67.55,减到我20年前的体重了。
人不能太安逸,88年我进机关时的体重是103斤,所以看年青时的照片,脸瘦的像地瓜干,根本就不像后来的肥脸小耳。有时让我看到镜像中的自己笑起来那绽放的满脸肥肉,加上油性皮肤的油腻,颇有点像儒林外史中范进的老丈胡屠夫,自己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上周去做定期推拿,技师突然对我说,你最近瘦的很厉害,我听了一乐,开玩笑说,你这个小姑娘眼睛挺毒的,我减了十几斤,她说怪不得你肚腩没有了,脸也瘦了。
胖好还是瘦好,我不知道,我只能从俗,争取不胖不瘦。其实,看到想吃的东西而不能吃,嘴里的口水就滋滋地冒出来, 也是很难受的。我本来的人生信条就是,想吃就吃,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有个老中医支持我的观点,说不要忌口,想吃的就是你缺乏的。说心里话,还真的要感谢这个老中医。我因为读大学染上肝炎,所以一开始并不想要小孩,怕害了小孩,但丁克心态也不太坚决。后来觉得没有小孩,到逢年过节都是大人之间大眼瞪小眼,家里实在没有活气。92年结婚,两年没有动静。到94年春,我第二次生肝炎住院,转氨酶正常后大三阳降不下来。恰巧住院时认识了一个朋友,和我同病相怜。于是我们出院后就通过朋友找到省中医院的俞老先生。老先生诊了我的脉,说我是湿热下注,脉细而沉。有意思的是,我吃了大概六个月俞老先生开的中药,大三阳依然存在,但太太有喜了。紧接着我那位结婚五、六年没有动静的朋友,次年太太也有喜了,当时真的感觉到这个中医有点博大精深。
我一直在想,这大概就是命的巧合吧,假如没有那次生病,假如不是害怕早死,就不会找俞老先生看病,更没想到俞老先生的药或许治了我身体的根本。再回头想,如果没有这个儿子,我哪能有现在这样开心和骚包的底气。
有没有命运之说,我至今无法回答。因为我也学过三脚猫的手相学,也给别人看过手相,对易学相学确实也学了一点皮毛。但我对命运之说至今仍然存疑。
你说有吧,我是学数学的,我可以提出多个悖论。那是在大学时,我有个同班同学,外公是江苏民国时代的国医圣手邹云翔老先生。好像那时马王堆古墓中出土了一本易经,与此前传世的易经版本有很大不同。我这个同学搞了一个拓本,总是神秘兮兮地独立研究,所以他后来读北师大心理学博士,在常州做教育心理研究所所长,我总觉得是以这个心理学名义掩人耳目。那时他特别喜欢给女生算命,经常有外语系,中文系的漂亮女生慕名来找他。我当时根本不信,我认为他无非是以雕虫小技想和女生谈恋爱而已。
有一次两个外文系的女生找他算命时,我冷嘲热讽把他搞急了。他从下铺蹦起来,气急败坏说,你他妈的某某,我现在就给你看手相,看不准,我在江苏师院再不算命。看对了,请你他妈的从此给我闭上你的臭嘴。于是我伸出手,挑衅地说,给你看。他气呼呼把我的手摆弄了一会,最后说,你的命格太复杂,三言两语讲不清楚。只跟你说一点,你有个弟弟或者妹妹,男的女的看不出来,很小时夭折了,有没有这回事。我当时真的被他镇住了,我确实有个弟弟,三岁时,因为我父母全部被关起来了,我外婆没有文化,没有及时送医院治疗,而是用了迷信的方式,结果我那个小弟弟脑膜炎死掉了。
这事不仅大学同学不知,估计我的中小学同学也不知。
所以后来我就缠住他,跟他辨论。我说好吧,易经是根据人出生时辰算命,那中国有十几亿人,同年同月同日同一时辰生的,假如一年出生1000万人,365天乘12个时辰,那么同样生辰八字的平均应当有2200多人,难道这2200多人的命都一样吗?他从他那高度近视的厚厚镜片后亮出冷冷的小眼睛说,这2200多人出生的地理坐标不同。我说这和地理坐标有什么关系?他说地理坐标不同,潮汐对人的引力就不同,命格也就不同。我说那假如同一妇幼保健院出生的呢?他转转小眼睛冷冷地说,地理坐标差一米,潮汐的引力也不同。于是我再问,假如你算某人大富大贵,那这个人从此整天就呆在家里,不学习不工作,吃喝玩乐,他的命又怎么能富贵?他厚厚的镜片后闪出一丝鬼诡的笑容,说:“因为他不会这样做”。我又问,那假如你算他大富大贵,我马上拿刀把他砍死,那怎么办呢?我同学更是鬼诡地阴笑说,“因为你也不会这样做”。
就这样,关于易经,我说服不了他,他也说服不了我。再问到手相,说你是怎么算出我有个弟弟或妹妹早年夭折的,他说,人经历过大悲大喜,在内心都有反应,都会映射到手掌的纹理中。我说那我手上哪里能看出呢,他诡秘的说,你跟先我学三年,不然说了你也不懂。我当然不会跟他学,我又问,那未来的事,手相上是怎么映射呢?这我已经记不得他是怎么说的,反正我没听懂。最后他很不耐烦摆脱我的纠缠,说你要是真的想研究这个,你找一本书自己先看看,有点基础再来问我。我们那时课程那么紧,我的智商也不太高,哪有时间来看相学呀,何况我也不太相信这个东西,我还想写我的小说呢。后来到大连读研,才总算看了一本手相学,也帮人算准过。但只是根据相书上人云亦云,原理我仍然不知,也不信。
那你不信吧,说实话,我们每个人一生中,几乎都遇到过亲历或传闻的奇人异事,神秘无比,灵验无比,但可能也荒诞无比。就比如我父亲吧,如果一定要往因果上想,也不是没有一点可以附会。这一辈子无论是在朝鲜战场还是文化大革命,因为性格的原因,都是九死一生,而我外婆一直说父亲后来走背运,都是因为一件事。那是他在朝鲜负伤归国后有一次探亲,回到我外婆家时,已经晚上。他在外婆家门口的石板台阶上踩到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一看是条蟒蛇。要是别人,可能要被吓个半死。但他是见过血的人,二话没说,就用军用皮靴三下五除二,把蛇踩死。谁知道,这条蛇据我外婆说是我外祖父老宅中家蛇,在老宅出入已经几十年了。我小时候,只要我父母遇到麻烦,外婆就会唠唠叨叨抱怨父亲踩死了这条蛇。
我父亲这一辈子确实坎坎坷坷,是不是与踩死这条蛇有关,我自然存疑。不过我知道从他老了以后一直想跟着我这个长子安度晚年。但最后我和我妹妹商量,还是把他和母亲安置在异国它乡。20年前送别父母的时候,老父亲并不愉快,他总认为是我这个儿子想把赡养的责任推给妹妹。而我也有些哀伤,让垂垂老矣的父母远离故土,是不是我和我妹妹心肠狠了一点?
但事实证明我们兄妹的抉择是对的,32年出生的父亲,一直活到91岁。他在朝鲜从悬崖上摔下来,把肠子刮断几节,是苏联军医用狗肠子接起来保了一条命。更因为落地时,嘴撞到一块鹅卵石上,一颗牙也没有剩。我从小记事时就知道,父亲只能吃很软的东西,吃鱼都是我妈帮他把鱼刺剔出来给他吃。稍微吃一点油腻的东西,肠子就发炎。文革中被造反派打断了所有肋骨,我印象至少两次因为肠梗阻坐救护车到南京抢救。能活到这个岁数,在国内是肯定做不到的。母亲在国内的高血压始终降不下去,到伦敦后,我妹妹给她换了西方能够找到所有降压药,终于找到对母亲特别有效的药品,现在也没有任何病,每天除了和几个老华人打点小麻将,散步、看中国电视连续剧外,就是在微信中和一大帮国内的小辈们其乐无穷地聊天。
我一直在想,假如父母跟我在南京安度晚年,或许故土的山水会使其精神更愉快一些,但就医疗条件,那我肯定是无法提供他们现在在英国所享受的医疗保障。无疑我们为父母的晚年做出了我们力所能及的最好安排。
而回想当初,我妹妹要出国,老父亲坚决不同意,不给她任何经济资助。妹妹只好和我商量,那时90年代初,我也没有钱,一个月只有几百块钱工资。我向那位住院结识的朋友借了一万美元,总是把我妹妹担保到英国留学。我赞成我妹妹出国,也并不是我当初认为外国的月亮就圆,而是觉得妹妹刚从武大毕业,没有如愿进入她想去的中央媒体,出去见见世面也不坏,但我万没有想到,阴差阳错,中国现在出现了这么多令人无法想象的不确定性。我更没有想到,我妹妹还我这个小的不能再小的人情的,却是代替我赡养父母晚年的天大责任。而且帮我照看了我儿子在ucl和剑桥的留学岁月。
再说句题外话、或许也算有点因果的话,借钱给我的那位朋友,在后来和太太离婚而复合的故事中,老王发挥了决定性作用。简单地说,那位朋友当初很风光,本省很多最高档的宾馆饭店,都是他公司装修的。他因为和他的财务经理,一个文职少将的女儿的故事,导致他性情刚烈的太太愤然离婚。没想到刚离婚后就发现已有身孕,他太太决定打掉这个孩子。而我朋友因为结婚多年没有子女,所以倍感痛苦。找我商量,我说你太太那么贤惠,你离婚不对,现在你想复婚是正确决定。但他顾虑说,记得受孕那晚,他喝醉了,喝了一瓶白酒加一瓶红酒,这个孩子会不会健康或智力有问题。我当时只想劝和,所以就随口撒了一个善意的谎。我说,没关系,怀我儿子时,我也喝醉了,你看我儿子不也活蹦乱跳。我安慰他说醉酒一次,怎么可能当天就能损害人的基因,至少应该有个延后时间吧,你又不是酗酒,怕什么。于是我朋友终于复婚,然后诞下一个和她母亲一样漂亮的小姑凉,小姑凉很争气,一直品学兼优,在我儿子考上南外后一年,也以高分考入南外。所以我后来一见到她,就会意味深长地和小姑凉开玩笑说,你应该给王伯伯做干女儿。
其实,人生中的很多事,纯属偶然,纯属当事人心中良善或邪恶,所以的因果都只能是附会。你要是良善,往往结果就是美好的。比如,那位少将的女儿,当初对老王也是一肚子意见。但云淡风轻后,嫁给中学就追求她的一位男生,现在是江苏最赫赫有名的媒体主持人之一,我们再相见时,这妇人也是一脸满满的幸福。
但我也有困惑,就是在我朋友和他太太复婚两个月以后,我和朋友陪中央警卫局的一位局长到茅山去算命,因为我朋友有商人习气,说了一句似乎不太相信道士们的话,那位老道看了我朋友的八字后,冷冷地把红包退回,说你心不诚不给你算。只告诉你一句话,你要和你老婆结两次婚。
将近30年后,对这老道的话,我仍然充满谜一般的困惑!
所以我后来对命的看法是,如果你对你的未来有不确定不安全感,你不妨去算命。如果算命能给你心理起到鼓舞和提振信心的作用,你就信它。如果算命把你的未来说的很灰暗,你就当它放屁。
所以后来我那位住院认识的朋友,那十几年和省里面的很多领导交往的风生水起,带我和很多厅局级干部应酬,我也是从那时起,明白了政商之间的说不清的关系。你别看有许多官员在官场上戴着漂亮的面具,道貌岸然,但和商人相处之间,又是另外一副模样。
我朋友是很相信命的,有一次在金鹰22楼来了一个神秘的马大师,要价很贵,好像每次10万,他带有关人员算命的同时,说也带我算一下。我说我不信这个,一定要帮我算,还不如把10万块钱给我,他于是作罢。
还有一次,我带我一位同事和他一起吃饭,他请了任省易经协会副会长的高大师作陪。酒足饭饱后,请高大师给我们算命,大师说我不应该到机关工作,说我如果吃刑名的饭,一生是会很旺的。回头看,他这个结论对我似乎不算错。但他给我同事算的就太不靠谱了。他说我朋友官运已经到头,不可能再往上升。结果半年不到,我朋友到苏州做副市长。所以后来我再见到高大师,总归会调侃他几句。
最后还要说句正经话,虽然人生多半是巧合,但你自己不能把自己的人生当巧合,当儿戏,一定要对自己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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